在这个充满不确定性的资本市场里,很少有故事能像中公教育(002607.SZ)这样,让人如此真切地感受到“眼看他起朱楼,眼看他宴宾客,眼看他楼塌了”的唏嘘,作为曾经叱咤风云的“公考一哥”,中公教育不仅承载了无数考公学子的梦想,也曾在资本市场创造出令人咋舌的财富神话,随着股价从最高点的43元一路跌至如今的几元区间,无数投资者的心也跟着坐了一场过山车。

我想抛开那些冷冰冰的K线图和枯燥的财务报表,用更接地气、更人性化的视角,和大家聊聊中公教育到底经历了什么?它的困境是个例还是时代的缩影?而对于我们普通人来说,这家公司还有翻身的机会吗?
那个“遍地捡钱”的黄金时代
把时钟拨回到几年前,那时候的中公教育,简直就是职业教育界的“印钞机”。
那时候,如果你是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,或者一个想要逃离“996”的职场人,你最大的焦虑可能就是如何端上体制内的“铁饭碗”,而中公教育,就是那个手握钥匙的守门人,我还记得很清楚,2019年到2020年那会儿,每逢周末,城市中心的写字楼里,中公的招牌总是最显眼的,那时候,去中公上课甚至成了一种某种程度上的“身份焦虑”的释放——只要你交了钱,仿佛就离上岸近了一步。
那时候的商业模式简单粗暴且极其有效:“协议班”。
这简直是天才般的金融创新,中公推出了“不过退费”的班次,你交3万块钱报名,如果你考上了,这3万就是中公的纯利润(扣除成本);如果你没考上,中公把3万退给你。
听起来中公好像在做慈善?其实不然。
在公考通过率相对稳定的情况下,比如通过率是10%,那么中公收10个人的钱(30万),只需要退给9个人(27万),剩下的3万就是落袋为安的利润,还没算上那9个人的资金占用时间成本,在那个时候,利用这笔庞大的预收学费现金流,中公可以疯狂地扩张网点,租最贵的写字楼,打最狠的广告,甚至拿这笔钱去理财赚取收益。
那时候,我的一个朋友小林,就是这波红利中的典型一员,他是某双非大学的应届生,焦虑得整夜睡不着觉,他咬咬牙,刷爆了信用卡,报了中公价值42800元的“省考不过全退协议班”,他跟我说:“报班的那一刻,心里竟然踏实了,因为觉得如果考不过,至少钱能回来,没损失;考过了就是赚大。”
这种心态,在当时是普遍存在的,中公教育正是利用了这种“风险对冲”的心理,将规模做到了极致,那时候的股价,也是一路高歌猛进,李永新(中公创始人)一度问鼎吉林首富,那是中公的高光时刻,也是它最狂飙突进的时期。
盛极而衰:当“协议班”变成烫手山芋
成也萧何,败也萧何,那个曾经让中公躺赢的“协议班”模式,在时代风向转变的瞬间,变成了吞噬资金的巨兽。
转折点来得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猛烈,首先是疫情的冲击,这不仅仅是线下课开不了的问题,更核心的是打乱了考试节奏,国考推迟、省考推迟,这直接导致中公的“退费周期”被无限拉长。
以前,考试在春天,退费在夏天,资金回笼快,考试一拖再拖,但中公的房租、员工工资、广告费却一分都不能少。
更要命的是,随着就业形势的严峻,考公人数虽然暴增,但竞争的惨烈程度导致“协议班”的退费率开始飙升。
这里必须得说一个具体的例子,这不仅是新闻里的数字,也是发生在我身边的真实惨剧,我邻居家的孩子,二战考公,同样报了高端协议班,那一年,招录名额缩减,虽然她笔试成绩不错,但在面试环节被刷了下来,按照合同,中公必须全额退款。
退费变得异常艰难。
从提交申请,到审核,再到打款,原本承诺的30个工作日变成了遥遥无期的等待,那段时间,我去邻居家串门,气氛总是很压抑,孩子的妈妈每天都在刷黑猫投诉,给客服打电话,电话那头永远是忙音或者机械的回复,那笔几万块钱的学费,对于一个普通工薪家庭来说,是救命的钱。
这不仅仅是邻居一家的遭遇,那段时间,中公退费难”的投诉在网上铺天盖地,这直接击穿了中公教育最核心的商业信誉。
为什么退费这么难?因为钱没了。
中公在顺周期的时候,可能把这笔预收款当成“利润”或者“长期资本”去扩张了,买了地皮,建了基地,一旦逆周期来临,需要真金白银退还给学员时,公司账上根本拿不出这么多流动现金,这就叫“短债长投”,是很多企业暴雷的根本原因。
这时候,大家才发现,原来那个看似无懈可击的“金钟罩”,其实是个巨大的泡沫。
财务大洗澡与股价的“过山车”
我们再来看看资本市场,股市是最诚实的,它永远提前反应预期。
当“退费难”的新闻开始发酵,叠加整个教培行业“双减”政策的恐慌情绪(虽然公考不属于K12,但市场风声鹤唳,草木皆兵),中公的股价开始崩塌。
从几十块跌到几块,市值蒸发数百亿,无数散户在山顶站岗,那种绝望感是难以言表的,我记得在股吧里,看到过一个散户的留言,他说:“我把给孩子报班的钱都投进去了,以为中公是业绩最稳的白马股,没想到一夜之间成了ST预备役。”
为了应对危机,中公不得不进行“财务大洗澡”,财报上出现了巨额亏损,几十亿几十亿地亏,这其中有真实的业务亏损,也有对之前扩张过于激进的计提减值。
他们之前花重金买地建的学习基地,在行业低谷期,不仅不能产生效益,反而成了巨大的折旧包袱,公司不得不关停那些效益不好的网点,裁员节流。
这种“刮骨疗毒”的过程是痛苦的,对于一家习惯了赚快钱的公司来说,突然要勒紧裤腰带过日子,这种管理上的惯性是非常难克服的,我们看到的高管离职、业务线收缩,其实都是这种痛苦调整的缩影。
竞争格局的生变:群狼环伺
如果说内部的问题是“内伤”,那么外部环境的变化则是“外伤”,而且伤得更重。
在中公教育忙着处理退费危机、修补资产负债表的时候,它的竞争对手们并没有闲着。
以前,公考培训界是“中公和华图”双雄争霸,但现在,格局完全变了。
以粉笔科技为代表的在线教育强势崛起,粉笔的模式更轻,更依赖线上流量,价格相对亲民,且更受年轻一代的喜欢,在疫情期间,当线下课停摆时,粉笔的线上优势被无限放大。
我身边现在的考公党,备考习惯已经变了,以前是买书、去线下班听老师讲,现在是:iPad+B站+粉笔APP刷题,他们更看重性价比,更看重课程的互动性,而不是那种几千人挤在大礼堂听“演讲式”授课的线下大班。
中公教育虽然在努力转型线上,但作为一个庞大的线下巨轮,转身谈何容易?它的线上业务始终被贴着“推销感太强”、“服务跟不上”的标签。
华图教育虽然在资本市场不如中公风光,但在线下稳扎稳打,并没有犯中公那样激进的错误,反而趁机蚕食了中公让出的部分市场份额。
现在的局面是:线上有粉笔这种新贵在抢夺年轻人的心智,线下有华图这种老对手在死磕,还有各种小而美的工作室在细分领域搅局,中公教育不再是那个唯一的霸主,它必须在一个更卷、更红海的市场里去抢食。
我的个人观点:微光尚在,但前路漫漫
写到这里,大家可能会觉得,中公教育是不是没救了?是不是该直接退市算了?
作为观察者,我倒觉得不必如此悲观,但也绝不能盲目乐观。
我们要承认“公考刚需”的长期存在。
只要经济波动存在,只要年轻人对“确定性”的追求存在,公务员、事业单位、教师编制的考试热度就不会退,这是中公教育存在的最大基本面,只要这个赛道还在,作为曾经的龙头,中公就天然拥有流量入口和品牌认知度,哪怕现在口碑受损,提到考公,大部分人脑子里跳出来的第一个名字还是中公,这种品牌资产,是有残值的。
我看到了管理层“认错”和“回归”的态度。
李永新重新走向台前,开始强调“回款”、“利润”、“稳健”,不再盲目追求规模,这种战略收缩是对的,企业活着,比什么都重要,最近几个季度的财报显示,虽然营收还在下滑,但亏损幅度在收窄,经营性现金流也在改善,这说明,止血措施是有效的。
我必须泼一盆冷水:信任的重建比信任的崩塌要难一万倍。
对于学员来说,报班是一次性的,但口碑是长期的,一旦“退费难”的标签贴上,想要撕下来,中公可能需要连续3年、5年完美地履行每一份合同,这需要强大的现金流支撑,也需要极强的执行力。
中公目前面临的不仅仅是恢复信任,更是如何适应新一代用户的问题,现在的00后考生,他们更精明,更擅长利用互联网比价,更不吃“洗脑式营销”那一套,中公那种过去依靠“地推+电话轰炸”的获客模式,成本越来越高,效果越来越差,如果中公不能在产品内容、教学体验上做出真正的革新,而只是靠缩减成本来粉饰报表,那也是没有未来的。
对于投资者而言,怎么看002607.SZ?
如果你是短线博弈者,中公教育可能偶尔会有因政策利好(比如发布职业教育利好文件)或超跌反弹带来的交易性机会,它的股性依然活跃,适合做波段。
但如果你是价值投资者,我想说,现在还不是重仓“抄底”的时候。
为什么?因为虽然最坏的时候可能过去了,但中公还没有展现出新的、强有力的增长曲线,目前的股价上涨,更多是基于“困境反转”的预期,而不是基本面实实在在的改善,我们需要看到连续的盈利,需要看到退费投诉的大幅减少,需要看到它在产品创新上有真正的动作,而不是仅仅停留在口号上。
给每一个奋斗者的思考
中公教育的故事,其实是一个关于“欲望与克制”的商业寓言。
在顺风顺水的时候,它把运气当成了实力,把杠杆当成了神器,以为只要规模够大,就能抵御一切风险,结果,现实给了它一记响亮的耳光。
对于我们普通人来说,无论是去中公报名,还是去买中公的股票,其实都面临着同样的考验:如何在焦虑中保持理性?
对于考生,不要被“保过”的承诺冲昏头脑,没有谁能包你上岸,最终靠的还是你自己的刷题和积累,对于投资者,不要因为股价跌多了就觉得便宜,烂便宜不是便宜,只有好公司的低估才是机会。
现在的中公教育,就像一个大病初愈的病人,虽然退了烧,但身体还虚弱,能不能重新跑起来,还要看它后续的调养,002607.SZ 这串代码背后,不再是那个不可一世的霸主,而是一个正在泥潭里艰难爬行、试图找回尊严的赶路人。
我们可以给一点掌声,但请务必,把口袋捂紧一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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