赖振元，从泥瓦匠到上市公司掌门人，一个浙商的硬骨头与时代悲歌

各位朋友,大家好。

今天我想和大家聊聊一位在资本市场上颇具代表性,但又带着几分悲情色彩的人物——赖振元。

如果你对A股市场的建筑板块有所关注,或者对“浙商”这个群体感兴趣，那么赖振元这个名字你一定不会陌生，他是龙元建设的创始人，一个从浙江象山走出来的“泥瓦匠”，最终打造出了一家年营收上百亿的上市公司，但今天，我不想仅仅罗列他的商业成就，我想透过赖振元这几十年的起起伏伏，和大家聊聊在这个大时代下，个人命运是如何与行业周期深度绑定的，以及当我们谈论“造富神话”时，往往忽略了背后那些不为人知的煎熬。

这不仅仅是一个关于赚钱的故事,更是一个关于坚守、转型与无奈的现实剧本。

象山走出的“包工头”：浙商精神的原始底色

要读懂赖振元,必须先读懂浙江象山，在中国建筑界，象山是一个神奇的存在，这里被称为“建筑之乡”，无数身强力壮的象山人背着铺盖卷，在全国各地的工地上挥洒汗水，赖振元就是这其中最杰出的代表之一。

那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,改革开放的春风刚刚吹起，那时候没有现在的挖掘机、塔吊，很多活儿都得靠人扛，赖振元起步的时候，就是带着一帮老乡，在这个最苦最累的行业里摸爬滚打。

我曾在宁波的一个老茶馆里,听一位早年跟着赖振元干过的老工头讲过这样一个故事，他说，当年赖老板（那时候大家都这么叫他）为了拿下一个县城的厂房项目，在那个负责审批的领导家门口蹲了整整三个晚上，那时候下雨，他就披着个蛇皮袋，手里拎着自家地里挖的红薯，也不吵不闹，就为了等人家出门时能说上一句话，表个态。

那个领导最后是被他的这股“轴”劲儿给打动了，说：“老赖啊，这工程给你，你要是干砸了，以后别回象山。”

结果怎么样？赖振元不仅没干砸，还干得漂漂亮亮，这就是早期浙商的生存哲学：吃苦耐劳、脸皮厚、信誉重于泰山。

这种草根创业的经历,在赖振元的骨子里刻下了深深的烙印，即便后来龙元建设成了上市公司，赖振元依然保持着那种建筑工人的朴实和硬朗，很多财经媒体评价他“低调”、“务实”，这其实不是一种刻意的人设，而是那个时代留给他的生存本能。

在我看来,赖振元这一代企业家，他们的财富不是从键盘上敲出来的，也不是在PPT里画出来的，而是一砖一瓦，用汗水拌着水泥垒起来的，这种“硬骨头”精神，在顺境时是助推器，但在逆境时，有时也会变成一种难以转身的执拗。

上市后的高光时刻：踩准了城市化的节拍

2004年,对于赖振元来说，是人生的高光时刻，龙元建设在上海证券交易所成功上市，成为了当时为数不多的民营建筑上市企业之一。

那时候,正是中国城市化进程最疯狂的时期，到处都在修路、造桥、盖高楼，只要你手里有资质、有队伍，根本不愁没活干，赖振元带着龙元建设，像一艘巨轮，乘着这股时代的东风，冲向了全国。

大家看看身边的那些地标性建筑,很多可能就是龙元建设这样的民营企业盖的，在那个阶段，赖振元展现出了他作为企业家的战略眼光，他不满足于只做“包工头”，他开始向产业链上下游延伸，做钢结构、做幕墙，甚至涉足房地产开发。

这里我想插入一个生活中的观察。

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发现,从2005年到2015年这十年间，是我们身边城市面貌变化最快的十年？老家县城的泥巴路变成了柏油路，以前低矮的平房变成了六层的小楼房，后来又变成了二三十层的高层电梯房。

我有一次去杭州出差,住在钱江新城的一家酒店里，晚上看着窗外灯火辉煌，对面就是那一栋栋拔地而起的写字楼和住宅区，我当时就在想，这每一栋楼背后，都有无数个像赖振元一样的身影，他们可能不懂什么复杂的金融衍生品，但他们懂得什么是“刚需”，懂得什么是“中国速度”。

赖振元在那个阶段是意气风发的,他抓住了房地产黄金十年的尾巴，把龙元建设带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，那时候的股价，那时候的市值，似乎都在印证着一个道理：只要跟着国家的大方向走，就不会错。

盛极而衰，是商业世界永恒不变的真理。 当所有人都觉得“搞建筑就是捡钱”的时候，危机其实已经在悄悄酝酿了。

转型PPP：一场豪赌与时代的错位

如果说前半生赖振元赢在“勤奋”和“顺势”，那么后半生，他可能栽在了“激进”和“误判”上。

随着传统建筑业务的竞争越来越白热化,利润率被压得极低，赖振元急需寻找新的增长点，这时候，国家开始大力推行PPP模式（政府和社会资本合作），就是让民营资本去参与修路、建医院、盖污水处理厂，政府分期给你付款。

这听起来是个好生意,有政府背书，回报稳定，赖振元决定重仓PPP。

这让我想起了身边一个朋友老张的遭遇,老张是做装修建材生意的，前几年也是觉得接散户太累，听说某个县城要搞新城区建设，需要大量垫资，承诺工程结束后给高额利息，老张把身家性命都押了上去，结果呢？新城建了一半，财政资金链紧张，老张的尾款一拖就是三年，最后为了回笼资金，不得不把房子和车子都卖了。

赖振元面临的局面,其实和那个“老张”在本质上是一样的，只是量级不同。

龙元建设在PPP项目上投入了巨额资金,这些钱哪里来？很大一部分是向银行借的，或者是通过发行债券融来的，这就导致了一个非常危险的局面：高杠杆、高应收账款。

我的观点非常明确：对于重资产、长周期的行业，盲目加杠杆去博取未来的收益，无异于在刀尖上跳舞。

随着后来宏观经济环境的变化,地方政府财政压力加大，许多PPP项目的回款速度大幅放缓，赖振元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巨大的泥潭：一边是银行催着还贷，利息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；另一边是躺在账本上的“应收账款”，看得见，摸不着。

这几年,我们经常能看到龙元建设关于诉讼、担保纠纷的公告，这对于一生爱惜羽毛的赖振元来说，无疑是一种巨大的折磨，他原本想通过PPP实现企业的二次腾飞，结果却差点把企业的现金流拖垮。

这就是时代的残酷之处。上一秒的英雄，可能因为对周期的一个误判，在下一秒就成了困兽。 赖振元低估了回款的难度，高估了财政的承受力，这成为了他职业生涯中最大的遗憾。

交棒与隐退：二代接班路上的荆棘

赖振元今年已经七十多岁了,对于任何一个中国民营企业家来说，“交棒”都是一道必须要过的坎，而且往往比创业还要难。

赖振元的女儿赖朝晖,很早就进入了公司，这又是一个典型的“中国式家族企业”的样本，父亲打江山，女儿守江山。

赖朝晖接手的,并不是一个蒸蒸日上的商业帝国，而是一个正处于行业寒冬、债务压顶的“烫手山芋”。

这就好比接力赛,父亲跑第一棒的时候，赛道平坦，天气晴朗，他跑出了世界纪录；轮到女儿跑第二棒的时候，突然狂风暴雨，路面泥泞不堪，旁边还有竞争对手想把你绊倒。

我非常同情赖朝晖这一代的“企二代”，他们往往受过良好的教育，有着海归背景，视野开阔，但在父辈的巨大光环和留下的沉重债务面前，他们的施展空间非常有限。

在赖振元主导的时期,龙元建设的风格是“狼性”的，是“敢闯敢拼”的，但在赖朝晖时代，她面临的首要任务不是“进攻”，而是“防守”，是收缩战线，是处理债务，是想办法让这艘大船不沉没。

这种角色的转换,对于父女二人来说，都是一种心理上的巨大挑战，赖振元看着女儿不得不卖掉一些资产，不得不缩减业务规模，心里肯定不是滋味，那是他一辈子心血换来的家业啊。

但这就是资本市场的现实,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。在生存面前，面子不重要，情怀也不重要，活下去才是唯一的真理。

最近两年,赖振元家族开始筹划转让控制权，这不仅仅是一个商业决策，更像是一种无奈的“认命”，也许老爷子觉得，自己已经尽力了，在这个行业寒冬里，与其让家族苦苦支撑，不如引入更有实力的国资背景或者其他战略投资者，给龙元建设找一条新的活路。

我的思考：告别野蛮生长，敬畏现金流

写到这里,我想停下来，和大家分享一下我对赖振元，以及对整个建筑行业的几点个人看法。

第一，不要神话任何一个企业家，也不要妖魔化他们。 赖振元是成功的，他从一个农民变成了上市公司董事长，这是阶层跃迁的典范，但他也是失败的，他在晚年没能驾驭好资本的烈马，让企业陷入了困境，他是有血有肉的人，有时代的局限性，也有性格上的弱点，我们看财经新闻，不能只看结果，要看过程，要看他在那个具体的历史节点下，做了什么样的选择。

第二，现金流是企业的血液，比利润重要一万倍。 龙元建设的案例，给所有中小微企业主都上了一课，不管你的账面利润有多好看，不管你的应收账款有多庞大，只要现金断了，企业就死了。这就好比我们普通家庭过日子，你虽然名义上有一百万的理财（但是被套牢拿不出来），而你下个月就要还房贷、车贷，还要交孩子的学费，如果你手里没有现钱，你说你算有钱人吗？不算，你其实已经破产了，赖振元就是被这种“纸面富贵”给拖累了。

第三，行业的Beta（贝塔）往往大于个人的Alpha（阿尔法）。 这句话可能有点专业，我解释一下，意思是说，大势所趋的力量，往往大于个人努力的力量。赖振元很努力，龙元建设的团队也很能打，当整个房地产行业进入下行周期，当城市化进程放缓，当地方财政吃紧，任何个人的英雄主义都显得苍白无力。这给我们一个启示：选择比努力重要。 在做职业规划或者投资理财时，一定要看清赛道，不要在夕阳产业里幻想能逆天改命，那是极小概率事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