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想过去的三年,如果有什么东西能像空气一样渗透进我们生活的每一个缝隙,那大概就是疫苗,而在众多疫苗的名字中,“北京科兴”这四个字,无疑承载了太多复杂的情感,它曾是一张通往“安全感”的门票,也曾是股市上让无数人眼红的“印钞机”,更是在社交媒体上引发过无数次激烈争论的焦点。

当我们脱下口罩,试图走出那段特殊的历史时,我想以一种财经观察者的视角,同时也是一个普通亲历者的身份,和大家聊聊北京科兴,聊聊它那如烟花般绚烂又骤冷的千亿营收神话,聊聊我们在接种时经历的种种,以及在后疫情时代,这家企业究竟该何去何从。
那个排队三小时只为“打一针”的夏天
把时钟拨回到2021年的夏天,那时候,北京科兴的名字简直是如雷贯耳。
我记得很清楚,那是一个闷热的午后,我的朋友老张,一个平时连下楼取快递都嫌麻烦的人,突然在群里发消息说:“社区医院有科兴的苗,赶紧去!”
老张平时对理财一窍不通,但他对“科兴”的执念让我第一次意识到了这家公司在民间的“统治力”,那天,我们顶着烈日,在社区医院的门口排了整整三个小时的长队,队伍里没有人抱怨,大家都在刷着手机,讨论着哪里能约到第二针。
“听说科兴是灭活的,最稳妥,还是老牌子信得过。”队伍前面一位大妈的大嗓门让我印象深刻,这句话,其实代表了当时绝大多数人的心声——信任。
在财经领域,我们常说“品牌护城河”,对于北京科兴来说,它在短短一两年内构建起的护城河,不是靠几十年的广告轰炸,而是靠这种在危机时刻被赋予的“公共信任”。
这种信任直接转化为了惊人的财务数据,如果你翻看北京科兴母公司科兴生物(Sinovac Biotech)在那几年的财报,你会发现一组令人咋舌的数字,2021年,科兴生物的营收达到了193.75亿美元(约合人民币1300亿元),净利润更是高达144亿美元,要知道,在此之前的2019年,其营收还仅仅是2.41亿美元。
从2亿到1300亿,这不仅仅是增长,这是爆发,这种增长速度在商业史上是极其罕见的,它像是一台超级印钞机,只要生产线转动,钞票就会像流水一样涌进来。
那时候,坊间甚至流传着“科兴员工年终奖发几十辆豪车”的传闻,虽然后来公司澄清有夸大成分,但那确实是科兴的高光时刻,它不仅仅是一家生物制药公司,它成了那个特殊时期的“经济奇迹”符号。
财报背后的隐忧:成也疫苗,困也疫苗
作为财经写作者,我必须保持冷静,当我们剥开千亿营收的华丽外衣,会发现北京科兴面临着一个非常典型且危险的商业结构问题:单一产品的过度依赖。
在投资界,我们常说不要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,但对于科兴来说,在那个特殊的窗口期,它唯一的篮子就是新冠疫苗——克尔来福(CoronaVac)。
这带来的后果是显而易见的:当疫情管控放开,感染高峰过去,全民接种的狂热迅速降温,科兴的业绩也随之出现了断崖式的下跌。
让我们看一个生活中的实例,我的一位邻居小李,在一家大型医药流通企业做销售经理,去年年底,我问他最近忙不忙,他苦笑着对我说:“以前科兴的苗是‘通货’,谁手里有货谁就是爷,现在呢?仓库里还有不少存货,国家也不怎么采购了,我们都在愁怎么处理这些库存,这可是有有效期的。”
小李的烦恼,正是科兴业绩滑坡的真实写照,根据公开数据显示,2022年下半年开始,科兴的营收开始大幅缩水,到了2023年,随着新冠疫苗需求的常态化,那种“躺赚”的日子一去不复返。

这种过山车式的业绩表现,对于一家企业的长期战略规划是巨大的考验,在赚得盆满钵满的那两年,科兴做了什么?他们是否成功地将这笔意外之财转化为了持续的研发动力?
从财报上看,他们确实加大了研发投入,涉及了新冠口服药、流感疫苗以及其他多联多价疫苗的研发,当外界关注度下降,资金回流减少,企业是否还能维持那种高强度的研发投入?这是一个巨大的问号。
这就好比一个中了彩票头奖的人,如果他在暴富后没有建立起可持续的赚钱能力,那么当奖金花光的那一天,生活的落差感会摧毁他,企业也是如此。
争议与舆论:从“救命恩人”到“众矢之的”
在财经分析之外,我们不能忽视社会舆论对企业价值的影响,北京科兴在公众眼中的形象,经历了一个极其复杂的反转过程。
起初,它是“救星”,就像我前面提到的,大家排队去打,心存感激。
但随后,副作用”的讨论开始在网络上发酵,这里我不想做医学上的定论,因为我不是医生,但我必须从社会学和财经公关的角度来谈谈这个现象。
在我的朋友圈里,曾经有过几次激烈的争论,有一次,一个同学在群里说:“打完科兴第三针,我发烧了好几天,感觉免疫力都下降了。”紧接着,另一个人反驳道:“你那是感染了新冠,或者是心理作用,科兴救了多少人你知道吗?”
这种争论,其实反映了公众对疫苗企业的一种“道德洁癖”,在潜意识里,大家觉得你既然赚了那么多钱,又是做救命药的,那你的产品必须是完美的,不能有任何瑕疵,一旦出现偶合反应,或者个体不适,所有的矛头都会指向企业。
甚至,网络上流传着关于科兴“停产”、“裁员”的各种小道消息,虽然科兴官方多次辟谣,表示只是生产线在进行调整,并未停产,但这些负面舆情无疑对品牌资产造成了损耗。
我个人认为,这种舆论环境对科兴是不公平的,但也是商业社会必须面对的现实,当你站在风口浪尖,享受了超额利润和万众瞩目时,你也必须承受比普通企业严苛百倍的审视。
这就要求企业在公关层面不能只是冷冰冰的辟谣,科兴在很长一段时间里,给人的感觉是“闷声发大财”,缺乏与公众的情感连接,当信任出现裂痕时,这种沉默往往会被解读为傲慢。
后疫情时代的突围:寻找新的增长极
我们进入了后疫情时代,北京科兴必须回答一个问题:除了新冠疫苗,你是谁?
科兴并不是一家只有新冠疫苗的新公司,在疫情之前,他们在甲肝疫苗、流感疫苗、脊灰疫苗等领域都有很深的积累,我的孩子小时候打的疫苗清单里,就有科兴的产品。
疫情带来的“光环效应”掩盖了它其他业务的光芒,也抬高了市场对它的预期,它需要回归常态,去和那些老牌疫苗巨头——比如辉瑞、默沙东,国内的智飞生物、沃森生物等——在常规赛道上贴身肉搏。

这比卖新冠疫苗要难得多,新冠疫苗是应急需求,价格由国家买单,需求是刚性的,而流感疫苗、HPV疫苗等,是消费医疗需求,需要企业去市场里真刀真枪地抢客户,需要拼营销,拼渠道,拼产品的真正硬实力。
举个例子,现在的流感疫苗市场,竞争已经白热化,老百姓(特别是年轻人)对打流感疫苗的意愿远不如新冠疫苗那么强烈,科兴如果想要在这里面赚钱,就必须拿出更有说服力的产品,比如更高效的佐剂技术,或者更便捷的接种方式。
从资本市场的角度看,投资者已经用脚投票了,那种因为疫情概念而带来的高估值逻辑已经彻底破灭,现在的科兴,必须用实打实的传统业务利润来证明自己的价值。
这其实是一件好事。只有潮水退去,才知道谁在裸泳。 对于科兴来说,褪去“抗疫英雄”的光环,踏踏实实做一家普通的制药企业,或许才是它长治久安的根本。
我的个人观点:理性看待,拒绝神化与妖魔化
写到这里,我想发表一些我个人的观点。
我们不应该妖魔化北京科兴,在人类历史上,面对突发的全球性公共卫生危机,能够迅速反应、大规模提供保护性产品的企业,无论其动机是盈利还是公益,客观上都起到了阻断病毒传播、降低重症率的作用,在那段最黑暗的日子里,科兴的疫苗给了很多人——特别是老年人——一道心理防线和生理防线,这1300亿的营收,是它在承担巨大风险和产能压力后应得的市场回报。
我们也不能神化它,它是一家商业公司,不是慈善机构,它有追求利润最大化的本能,也有管理上的疏漏,有产品研发的局限性,我们在看待它的财报时,要看到数据的增长,也要看到结构的单一;我们在看待它的产品时,要看到保护率,也要客观看待可能存在的副作用风险。
对于中国医药行业来说,北京科兴是一个绝佳的样本,它让我们看到了中国生物制药企业在应急状态下的动员能力,也让我们看到了“大单品”策略的风险。
我身边做投资的朋友常说,“好企业不是看谁在牛市跑得最快,而是看谁在熊市活得最久。”
现在的北京科兴,正处于从“牛市”转入“熊市”的调整期,它手握着疫情期间赚下的巨额现金,这是一个巨大的优势,如果它能利用这笔钱,补齐研发短板,优化产品管线,甚至通过并购整合上下游,那么它依然是中国医药版图上不可忽视的巨头。
反之,如果它沉溺于过去的辉煌,或者在转型的泥潭中迷失方向,那么它终将成为时代的注脚,被遗忘在下一个财经周期的起跑线上。
北京科兴的故事,不仅仅关于疫苗,更关于我们每一个人,它记录了我们曾经的恐惧、希望、排队时的焦虑,以及如今回归生活的平静。
作为财经观察者,我看着它的K线图大起大落,感叹资本的无情;作为普通人,我摸着胳膊上早已愈合的针眼,对那段历史心存感慨。
当我们再听到“北京科兴”这个名字时,希望不再是因为突发疫情,而是因为它研发出了一款更先进的流感疫苗,或者一款能预防癌症的创新药,那时候,我们才能说,这家企业真正成熟了。
在这个充满不确定性的世界里,唯有创新和长期主义,才是对抗“业绩过山车”的唯一解药,希望北京科兴能读懂这个时代的隐喻,走好接下来的路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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