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望过去的那三年,如果你问我,哪一个词最能承载那段时间的集体记忆,除了“健康码”,恐怕就是“疫苗”了,而在众多的疫苗之中,那个带着橙色标签、曾经无数次出现在我们手机截图和社区通知里的名字——科兴中维新冠疫苗,无疑是一个绕不开的存在。

作为一名长期关注医药健康领域的财经写作者,今天我想撇开那些晦涩难懂的临床数据,也不去单纯罗列枯燥的财务报表,而是想和大家像老朋友聊天一样,聊聊科兴中维新冠疫苗背后的商业逻辑、它如何成为那个特殊时代的“刚需”,以及在疫情退潮后的今天,我们该如何理性看待这家企业及其代表的行业变迁。
那个橙色标签:从“救命稻草”到“国民记忆”
还记得第一次去打科兴疫苗时的情景吗?那是2021年的初春,天气还有点微凉,我住在朝阳区的一个老旧小区,社区医院的门口排起了长龙,队伍里有人手里拿着保温杯,有人还在不停地回工作微信,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既紧张又带着些许期盼的氛围。
当时,大家对于疫苗的认知其实还很模糊,我们只知道,这是一款灭活疫苗,技术路线传统,听起来似乎比那些从未听说过的mRNA技术更让人“放心”。
“灭活疫苗,就像是把敌人打死了一样,做成标本打进去,让身体认识它。”当时接种台的大夫一边熟练地掰开安瓿瓶,一边这样跟我解释,那个橙色的标签,在那一瞬间,仿佛成了一张通往正常生活的入场券。
从财经的角度来看,科兴中维的新冠疫苗(克尔来福)之所以能迅速占领市场,除了国家层面的统筹调配外,其本身的技术特性在当时的商业竞争中起到了决定性作用。
这里必须提到一个关键的商业优势:冷链物流。
当时,国外的某些mRNA疫苗对冷链运输的要求极高,需要零下70度的环境,这对于许多基础设施不完善的发展中国家来说,简直是不可逾越的鸿沟,而科兴的灭活疫苗,可以在2-8度的普通冰箱环境下保存。
这就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它更容易“下乡”,更容易通过普通的物流网络覆盖到中国的每一个角落,甚至更容易出口到东南亚、南美等冷链基础薄弱的地区,我记得当时看新闻,巴西、印尼这些国家的领导人,甚至公开接种科兴疫苗来为本国民众背书,这种“易储运”的特性,在商业上极大地降低了科兴的渠道成本,也为其在全球范围内的快速铺货扫清了障碍。
那时候,科兴中维不仅仅是一个产品,它更像是一个巨大的“流动性阀门”,只要疫苗打得够快,社会经济活动的重启就能早一天,这种巨大的社会需求,直接转化为了企业财报上那令人咋舌的增长数字。
资本市场的狂欢与“过山车”式的财富效应
如果说排队打疫苗是普通人的记忆,那么对于投资者来说,科兴背后的资本运作则是一场惊心动魄的盛宴。
未上市的科兴中维在疫情期间获得了巨额融资,而其母公司科兴生物在纳斯达克的股价也曾经历过剧烈的波动,虽然我们很难看到科兴中维独立的详细审计报告,但从其合作伙伴中国生物制药(以下简称“中生制药”)的财报中,我们依然能窥见一斑。
中生制药因为参股科兴中维,曾一度在财报中获得了惊人的联营公司收益,有一段时间,中生制药的利润大头,甚至不是靠它自己卖药赚来的,而是靠科兴分红“送”来的。
这就引出了一个非常值得深思的财经观点:在极端的市场环境下,单一爆款产品的风险与收益并存。
我有位做一级市场投资的朋友老张,当时就在医药赛道疯狂找项目,他跟我说:“那时候只要沾上‘新冠’两个字,估值立马翻倍,科兴就是那个时代的‘印钞机’,现金流好得吓人。”
作为财经观察者,我必须在这里泼一盆冷水,这种依靠单一外部事件(Black Swan)驱动的业绩爆发,往往具有不可持续性。
我的个人观点是:科兴的成功,是天时、地利、人和的产物,但这种“运气”成分在商业长跑中往往是一把双刃剑。
当疫情带来的紧急需求逐渐消退,疫苗的接种率趋于饱和,庞大的生产线和库存瞬间就成了巨大的负担,资本市场是最无情的,它看重的是未来的现金流折现,当“印钞机”的转速慢下来,股价的回调是必然的。
这就好比一个在淘金热中赚得盆满钵满的淘金客,当金子被淘光了,他必须思考的是:我是继续拿着铲子找下一个金矿,还是利用手里的钱转型去做别的生意?对于科兴来说,这也是一道必答题。
关于有效性的争议:后视镜视角下的公平性
在谈论科兴时,我们无法回避关于疫苗有效性的争议,尤其是在面对奥密克戎变异株时,很多人开始质疑:为什么打了科兴,还是会被感染?为什么保护力似乎不如某些mRNA疫苗?
这是一个非常科学的问题,但同时也是一个非常人性化的痛点。

我想讲一个身边的故事,我的一个邻居,是一位退休的中学老师,她在2022年初打完了两针科兴,后来奥密克戎来袭,她还是中招了,发烧、咳嗽,折腾了半个月,康复后,她在小区群里愤愤不平地说:“早知道打这玩意儿也没用,我当初受那罪干什么?”
看着她的抱怨,我心里其实挺复杂的。
站在财经和行业的角度,我认为我们需要用发展的眼光来看待这个问题。
科兴作为灭活疫苗,它的原始设计是为了应对早期的野生毒株,病毒在变异,疫苗的研发周期却相对滞后,这是所有疫苗厂商面临的共同难题,并非科兴独有。
我们不能用后视镜的视角去苛责当时的决策,在2020年、2021年那个时间节点,我们需要的是一款能快速量产、能防重症、能降低死亡率的疫苗,科兴做到了吗?数据告诉我们,它做到了。
根据真实世界的研究数据,尽管防感染的效果随着时间推移和病毒变异而下降,但在防重症和防死亡方面,科兴疫苗在当时起到了至关重要的“防波堤”作用。
我的观点很明确:评价一款商业产品的价值,不能脱离它所处的时代背景。 就像我们不能在智能手机普及的今天,去嘲笑当年的诺基亚只能贪吃蛇一样,科兴在那个最黑暗的时刻,为国家筑起了一道防线,这是它的历史功绩,也是它商业价值的基石,面对变异株加强针的研发滞后,也确实暴露了传统技术路线在应对快速变异病毒时的局限性,这是行业需要反思的技术迭代问题。
后疫情时代的转型:当风口过去,猪还能飞吗?
疫情的风口已经过去了,大街小巷不再有人查验你的接种记录,生活回归了喧嚣,科兴中维现在在干什么?
这就涉及到了医药行业的一个经典命题:后产品周期的生命周期管理。
很多依靠疫情赚了大钱的医药企业,面临着业绩“断崖式下跌”的风险,这就像是一个靠卖羽绒服发了财的商家,突然遇到了全球变暖,冬天不再冷了,他手里的羽绒服库存和生产线该怎么办?
据我了解,科兴并没有坐吃山空,他们正在试图将疫情期间积累的巨额资金,投入到新的研发领域,针对儿童的手足口病疫苗、流感疫苗,甚至是更前沿的mRNA技术平台。
但我必须指出,这条路并不好走。
常规疫苗市场的竞争格局已经非常固化,流感疫苗有赛诺菲、GSK等国际巨头盘踞,国内也有华兰生物、沃森生物等强劲对手,科兴想要在红海中抢夺份额,必须拿出更有竞争力的产品。
疫情期间积累的品牌效应,在常规市场中可能是一把双刃剑,大家知道“科兴”这个名字,品牌认知度高;但另一方面,如果新产品没有达到预期效果,或者营销策略不当,很容易透支之前积累的信任。
我身边有个在医药销售圈的朋友跟我吐槽:“以前求着我们要科兴的货,现在我们要去求医院院长进货,地位完全反过来了。”这句话虽然有些夸张,但真实地反映了从“卖方市场”回归“买方市场”后的落差。
作为财经写作者,我对科兴未来的建议是:去“新冠化”。
科兴需要尽快从一家“新冠疫苗公司”转型为一家综合性的“疫苗生物技术公司”,这需要耐得住寂寞,因为研发一款新药动辄需要十年时间,数十亿投入,这和疫情期间“一年回本”的暴利模式完全不同。
不仅仅是生意,更是责任
写到这里,我想起前两天去药店,看到角落里还贴着“新冠疫苗已到货”的海报,但上面落了一层薄薄的灰,并没有人驻足观看,那一刻,我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。
科兴中维新冠疫苗,它不仅仅是一个商品,它是那个特殊时代的注脚,它记录了资本在危机中的贪婪与恐惧,记录了科技在病毒面前的挣扎与进步,也记录了我们每一个普通人在面对未知时的焦虑与希望。
从财经的视角看,科兴的经历是一部教科书级别的商业案例:它告诉我们,企业的发展既要顺应时代的浪潮,也要在浪潮退去时学会如何在沙滩上生存。
对于科兴中维,我个人的评价是:它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,赚到了它该赚的钱,但也背负了它该背负的争议。 而未来,它能否从一家“时代的宠儿”变成一家“长青的巨头”,不取决于它过去卖了多少支新冠疫苗,而取决于它现在手里,还有没有那张能再次敲开未来大门的“入场券”。
对于我们普通人来说,或许不再需要关心科兴的股价涨跌,但我们应当感谢那个橙色标签曾带给我们的片刻安心,毕竟,在那个寒冷的冬天,它曾是我们手里唯一的火把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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