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在如今北京或者上海的街头,如果稍微留心一下路边的绿牌车,你会发现一个很有趣的现象,满大街跑的,要么是特斯拉那种极具辨识度的“极简风”,要么是比亚迪那种“王朝系列”的稳重,或者是理想、蔚来那种带着明显家族特征的新势力,而曾经那个在北京大街小巷随处可见、甚至一度占据了新能源市场半壁江山的“北汽蓝”,似乎正在慢慢淡出我们的视野。

作为一个长期关注财经和汽车行业的观察者,看着北汽新能源这几年的起起伏伏,我心里其实是挺复杂的,它曾经是无可争议的“带头大哥”,是新能源领域的先行者,手握着天时地利人和,但就在这短短几年间,市场风向一变,它似乎有些跟不上节奏了。
我们就想坐下来,像老朋友聊天一样,好好掰扯掰扯北汽新能源,从当年的意气风发到如今的艰难转型,它到底经历了什么?那个被寄予厚望的高端品牌极狐,为什么总是“叫好不叫座”?在这个“神仙打架”的时代,北汽新能源还有机会重回牌桌中央吗?
昔日霸主的隐痛:成也B端,败也B端
要聊北汽新能源,就绕不开它的“发家史”,很多新朋友可能不知道,北汽新能源早些年是真的风光,那时候,比亚迪还在纠结燃油车和新能源怎么平衡,特斯拉还没在上海建厂,造车新势力们还在PPT里造车,北汽新能源凭借着敏锐的政策嗅觉,率先切入了网约车和出租车市场。
我有一次打车,遇到一位开了五年北汽EU系列的师傅,他跟我吐槽说:“这车吧,皮实耐造,充电也快,我们跑网约车的就认这个,但是吧,你要让我自己掏钱买一辆家用,我肯定不买。”
这句话,简直就是北汽新能源过去十年战略的“神总结”。
北汽新能源靠着B端(大客户、网约车、出租车)市场,销量一度冲上了中国第一,在2018年到2019年左右,你在路上看到十辆电动车,可能有六辆都是北汽的,这种辉煌的数据,让北汽新能源在资本市场上一路高歌猛进,甚至借壳上市,成为了“中国新能源整车第一股”。
这种成功是有代价的,甚至是带有“毒药”性质的。
当C端(个人消费者)市场开始爆发,当人们开始买电动车是为了改善生活、为了体验科技,而不是为了谋生的时候,北汽新能源发现,自己掉队了,因为在消费者心目中,北汽的车已经被贴上了“网约车”、“出租车”的标签,谁愿意花十几万甚至几十万,买一辆回家被人误以为是“跑黑车”的车呢?
这就是我常说的“品牌资产反噬”,北汽新能源在B端积累的庞大销量,反而成了它进军C端市场的最大绊脚石,这就好比一个做盒饭做得特别好的厨师,突然想去开米其林三星餐厅,大家进店的第一反应还是:“老板,来份回锅肉盖饭,多放点辣。”
极狐的“高冷”与市场的“现实”
为了撕掉这个标签,北汽新能源也不是没努力过,他们推出了极狐(ARCFOX)品牌,试图冲击高端。
说实话,从产品力的硬指标来看,极狐的车其实并不差,甚至可以说,它是被严重低估的。
我记得有一次去商场逛街,正好看到极狐的展台,当时那辆阿尔法S全新HI版就停在那儿,车身线条流畅,内饰的做工用料也相当扎实,最关键的是,它背后站着两个“巨人”:一个是麦格纳,那个给奔驰、宝马代工的全球顶级供应商;另一个是华为,那个把智能化做到极致的科技巨头。
按理说,有麦格纳的制造工艺背书,有华为的自动驾驶和智能座舱加持,这车应该卖爆才对,但现实很骨感,极狐的销量长期在几千辆的边缘徘徊,甚至不如某些新势力一款车型的零头。
为什么?我觉得问题出在“人”身上,或者说,出在“沟通”上。
我身边有个朋友,是典型的科技宅男,预算30万左右买车,我推荐他去看看极狐阿尔法S HI版,他去看完回来跟我说:“车是好车,华为的ADS高阶自动驾驶确实牛,但是那个销售顾问……好像不太懂怎么卖这车。”
朋友跟我吐槽,销售顾问一直在跟他讲底盘是多少铝合金的,车身扭转刚度是多少,麦格纳的工厂有多牛,但我朋友关心的是什么?他关心的是这车能不能在高速上自动变道,车机流不流畅,能不能在车里打游戏,甚至能不能在车里露营睡觉。
这就是极狐的尴尬之处,它用做“老牌国企”的思维,去卖一台“新势力”的车,它以为只要技术参数够硬、背书够大,消费者就会买单,但现在的消费者,尤其是买高端电动车的消费者,买的是一种生活方式,是一种身份认同,是一种“酷”的感觉。
你看理想汽车,李想天天在微博上“怼天怼地”,把“冰箱、彩电、大沙发”讲得深入人心;你看蔚来,把服务做到了极致,让车主觉得买辆车就是进了个高端俱乐部,反观极狐,就像一个手里拿着绝世武功秘籍的武林高手,却因为性格太内向,在擂台上总是说不出话来,眼睁睁看着对手把观众都吸引走了。
抱紧华为大腿,是救命稻草还是甜蜜陷阱?
说到极狐,就不得不提它和华为的合作,这可能是北汽新能源目前手里最大的一张牌了。
在汽车行业,“华为Inside”(HI模式)和“华为智选车”模式是两个概念,极狐走的是HI模式,即华为提供全套的智能汽车解决方案,但车还是北汽造,品牌还是北汽的,销售也是北汽主导。
而问界(AITO)走的是智选车模式,华为深度介入产品定义、渠道销售,甚至连车里的鸿蒙系统生态都打通了。

结果我们也看到了,问界M7一炮而红,甚至把理想L6都逼得降价应对,而极狐阿尔法S HI版,虽然也是华为的第一款“亲儿子”,但命运却截然不同。
我个人的观点是,北汽新能源在华为的合作上,显得有些“端着”,作为一家有着深厚国企背景的车企,北汽可能很难接受把灵魂完全交给合作伙伴,很难接受自己变成一个代工厂的角色,所以在合作中,北汽可能还是想保留更多的主导权。
但在智能化时代,谁掌握了用户的心智,谁就掌握了主导权,华为现在的品牌号召力,在汽车领域甚至强过了绝大多数传统车企,北汽如果真的想翻身,可能需要更彻底地放下身段。
这就好比两个人合伙做生意,一个有技术,一个有市场,如果你非要坚持用你的品牌,不用他的渠道,那最后的结果可能就是双输,北汽新能源现在面临的困境就是:既想享受华为的技术红利,又想保住自己的品牌独立性,这在商业博弈中,往往是最难走的一条路。
换帅如换刀?北汽新能源的自我救赎
我也看到了北汽新能源正在做出的改变,最明显的信号就是人事变动。
去年,北汽新能源换帅,代康伟离任,由刘宇接棒,紧接着,原北汽股份党委书记张国富也调任北汽新能源,这一系列高层变动,释放出的信号很明确:集团层面急了,要动真格的了。
新领导班子上任后,动作确实快了不少,比如极狐阿尔法S先行版直接降价,试图用“性价比”来撬动市场;比如加大了在营销上的投入,开始尝试更年轻化的传播方式。
但我认为,仅仅靠换帅和降价,还不足以解决根本问题。
我有一个做汽车供应链的朋友告诉我:“北汽新能源的体制问题,就像是一个惯性巨大的轮子,你想让它转个弯,不是换个方向盘就能行的,得有很大的力气,还得有很长的时间。”
国企的决策流程、成本控制机制、对市场反馈的灵敏度,这些都是需要时间去磨合和改变的,而在新能源赛道上,时间是最奢侈的资源,特斯拉一周就能通过OTA(空中下载技术)修复一个Bug,而传统车企可能需要开三个月的会才能决定要不要改。
留给北汽新能源的时间,真的不多了
写到这里,可能有人会觉得我是在唱衰北汽新能源,其实恰恰相反,我是带着一种“恨铁不成钢”的心情在写。
作为中国汽车工业的“长子”之一,北汽集团有着深厚的底蕴,它不缺造车的技术,不缺造车的经验,也不缺资金支持,甚至在纯电领域的三电技术积累上,它依然处于第一梯队。
汽车行业的规则变了,这不再是一个单纯比拼“马力”和“扭矩”的时代,而是一个比拼“算力”和“智力”的时代;不再是一个比拼“车身钢度”的时代,而是一个比拼“用户粘性”的时代。
我经常在生活中看到这样的例子:一个年轻人买车,他可能根本不在乎底盘是麦弗逊还是多连杆,但他一定要问:“这车能不能用语音控制打开车窗?”“这车有没有高阶辅助驾驶?”“这车能不能在车里唱K?”
如果北汽新能源不能从根本上转变思维,不能从“造车卖车”转向“经营用户”,不能真正把极狐品牌立起来,那么它面临的局面将非常严峻。
现在的市场格局已经初步成型,比亚迪吃透了下沉市场和主流家用市场;特斯拉和理想占据了中产家庭的心智;蔚来守住了高端服务的一亩三分地;小米汽车这样的跨界杀手又带着巨大的流量冲进来了。
北汽新能源夹在中间,上有强敌,下有追兵。
我的个人观点是:
北汽新能源必须要在未来两年内,打造出一款真正的“爆款”车型,这款车不能是参数上的“水桶车”,而必须是像理想L6或者小米SU7那样,有一个极其鲜明的卖点,能够瞬间击中用户痛点。
它必须处理好与华为的关系,如果HI模式实在推不动,不妨考虑更深入的合作,甚至不排除在部分车型上尝试“智选车”模式的思路,面子固然重要,但生存才是第一位的,活着,才有机会谈发展。
我想说的是,北汽新能源依然有机会,毕竟,北京作为它的主场,依然有着巨大的政策支持和市场容量,极狐的技术底子确实不错,只要营销和产品定义能跟上,这匹“黑马”未必不能杀个回马枪。
只是,这一次,它不能再慢了,在这个瞬息万变的新能源江湖,逆水行舟,不进则退,我们作为旁观者,既希望看到“鲶鱼”搅局,也希望看到“老将”焕发新生,北汽新能源的这场突围战,值得我们持续关注,毕竟,它的成败,也是中国汽车产业转型的一个缩影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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