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3年的冬天,对于中国国防科技界来说,显得格外漫长且寒冷,就在大家还在盘点年度科技成就、热议人工智能与数字经济的喧嚣时,一则低调却重若千钧的消息传来:中国工程院院士、国防科技大学教授赵伊君同志,因病医治无效,在2023年12月21日逝世,享年88岁。

作为一名长期关注财经与产业发展的观察者,看到这则消息时,我的内心不仅是对一位长者的缅怀,更有一种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,在资本市场,我们习惯了追逐风口,习惯了为那些短短几年内估值翻倍的独角兽欢呼,却往往忽略了像赵伊君院士这样,用半个世纪的时间在“冷板凳”上坐穿,为国家筑起真正“护城河”的人。
我想试着跳出单纯的讣告模式,用更贴近产业逻辑的视角,和大家聊聊赵伊君院士的一生,以及他背后所代表的中国硬科技真正的“价值逻辑”。
从“核”到“光”:一位科学家的长征
要理解赵伊君院士的价值,我们得先回到那个激情燃烧却又物质匮乏的年代。
赵伊君院士的一生,是典型的“硬核”人生,他出生于1931年,那是一个战火纷飞的年代,他早年的研究方向是核物理,参与了我国核武器研制中至关重要的核爆诊断项目,大家可能对“核爆诊断”这个词感到陌生,我给大家举一个具体的生活实例。
这就好比我们在做一道极其复杂的数学题,不仅要算出答案,还要在答案被写出来的那一瞬间,用一种特殊的相机拍下解题的过程,证明这个答案是你算出来的,而且没有错误,在核试验中,原子弹爆炸只有微秒级的时间,如何在那一瞬间精准地捕捉到核反应的数据,判断爆炸是否成功、威力几何,这就是核爆诊断的任务。
在那个没有超级计算机、没有精密传感器的年代,赵伊君和他的同事们,是在用算盘、计算尺,甚至是人脑推演,在戈壁滩的帐篷里硬生生啃下了这块硬骨头,这种从零到一的突破,放在今天的创投圈,绝对是“天使轮”就值百亿美金的顶级项目。
赵伊君并没有躺在功劳簿上睡大觉,到了上世纪70年代,当世界军事强国开始将目光投向“定向能武器”——也就是我们常说的激光武器时,年近半百的赵伊君毅然决然地转型了,他放下了已经驾轻就熟的核物理,转头扎进了完全陌生的激光技术领域。
在财经领域,我们常说“转型是痛苦的”,很多企业因为转型失败而倒闭,对于一位科学家来说,这种学术上的转型无异于一次“创业”,他需要重新学习理论,重新组建团队,重新寻找方向,但他做到了,他带领团队开创了我国强激光武器研究的先河,成为了中国高能激光技术的奠基人之一。
沉默的资本:为什么我们要关注“冷板凳”?
这就引出了我想表达的一个核心观点:在浮躁的商业社会中,我们严重低估了“沉默资本”的价值。
现在的财经新闻里,满屏都是“变现”、“流量”、“闭环”,投资者恨不得今天投钱,明天上市,后天财富自由,这种“快钱”思维固然有其市场逻辑,但如果一个国家只有“快钱”,而没有“慢钱”,那将是极其危险的。
赵伊君院士研究的高能激光技术,有什么用?在很长一段时间里,这都是不能说的秘密,也是无法“变现”的技术,它不能像ChatGPT那样让你写文案,也不能像电商直播那样让你卖货,它是大国博弈的底牌。
我想起几年前的一次行业聚会,一位做激光医疗设备的企业家跟我抱怨,他说,国内很多基础光学材料之所以还要进口,是因为国内的基础研究太薄弱,大家都去做应用层、做组装,因为来钱快,而像赵伊君院士那样去研究最基础的光与物质相互作用、研究高能激光的毁伤机理,不仅没钱,还要耐得住几十年的寂寞。
这种寂寞,是常人无法想象的。
我们可以设想这样一个场景:当深圳的写字楼里,年轻的程序员们在为了一个APP的UI调整加班到深夜,并期待着下个月的奖金时,在湖南长沙的某个实验室里,白发苍苍的赵伊君可能正盯着一个示波器,为了提升激光武器0.1%的能效比,耗上整整一年。
在财务报表上,这一年他的产出可能是零,但在国家安全的资产负债表上,这0.1%的提升,可能意味着在未来的战场上,我们的导弹能被拦截,而敌人的不能,这就是“沉默资本”的力量——它不体现在当季的财报里,却体现在国家存亡的关键时刻。
慢变量与快钱:一种反思
作为一名财经写作者,我必须诚实地指出,目前的市场环境对于“赵伊君们”并不算友好,虽然国家层面高度重视,但在社会资源的分配和舆论的关注点上,硬科技依然面临着“叫好不叫座”的尴尬。
我们经常看到,某个网红明星因为一点琐事就能霸占热搜榜首几天,而像赵伊君院士这样的国宝级科学家逝世,往往只在新闻联播的角落里闪过,甚至很多年轻人都不曾听说过他的名字。
这种反差,不仅仅是社会风气的问题,更是经济理性的某种扭曲。
我的个人观点是:一个健康的经济体,必须要有“双轮驱动”。 一个轮子是消费互联网、是模式创新,它们负责效率、负责活力、负责让生活更便利;另一个轮子则是基础科学、是国防军工,它们负责安全、负责未来、负责生存的底线。
过去四十年,我们在这个第一个轮子上跑得太快了,快到让我们产生了一种错觉,以为只要有钱就能买到一切技术,赵伊君院士的离去,以及他那一辈人所代表的“自力更生”精神的稀缺,在时刻提醒我们:核心技术是买不来的,真正的核心竞争力必须建立在像他那样,一代代人、一个个数据、一次次实验堆砌起来的坚实地基之上。
赵伊君院士曾说过:“搞科研,就要有一股子‘钻’劲,要耐得住寂寞,甘于奉献。”这句话听起来很像老生常谈的大道理,但如果你把它放在投资逻辑里看,这就是最极致的“价值投资”,他投资的是时间,复利的是国家的安全,兑现的是民族的尊严。
接力棒:谁来接过这束“光”?
文章写到这里,我不禁有些担忧,赵伊君院士走了,带着他那一代人特有的纯粹与执着走了,留下的,是一个已经处于世界前列但仍有诸多“卡脖子”难题的激光技术领域。
现在的年轻人,还愿意像赵伊君那样,一辈子只做一件事吗?
在财经圈,我们谈论“人口红利”消退了很多年,真正消退的不是人口数量,而是那种愿意投身于长周期、高风险、高难度科研事业的“科学家红利”。
我身边有不少从事理工科研究的朋友,他们很优秀,但很多人毕业后选择了去金融圈做量化分析,或者去互联网大厂做算法推荐,原因很简单:待遇更好,生活更体面,这无可厚非,人都是趋利避害的,如果赵伊君的故事只能作为一个道德标杆被供奉在神坛上,而无法转化为一种对现实科研人员的激励机制,那么未来我们可能很难再复制出第二个“赵伊君”。
这就要求我们的产业政策、资本市场,要给予硬科技更长的“耐心资本”支持,不要用考核房地产项目回款的速度去考核一个激光项目的进展;不要用看点击量的眼光去审视一篇基础物理论文的引用率。
我们需要建立一种机制,让那些像赵伊君一样“钻”进实验室的人,不仅能获得精神上的荣誉,也能获得体面的物质回报,这不仅是公平的问题,更是效率的问题,只有当最聪明的大脑都愿意去攻克物理难题时,我们的产业升级才是有根之木。
光芒不灭
赵伊君院士的病逝,带走了一个时代的背影,但他留下的,绝不仅仅是几篇论文或几项专利。
他留下的是一种信念:在这个充满不确定性的世界上,唯有掌握核心技术,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,他留下的是一种路径:从无到有,从弱到强,没有捷径,唯有死磕。
作为财经行业的观察者,我们记录股价的起伏,分析财报的优劣,但最终,我们所有的经济活动,都是建立在和平与稳定的社会环境之上的,而这和平的背后,正是因为有无数像赵伊君院士这样的“守夜人”,用他们的一生,为我们点亮了刺破黑暗的强光。
这束光,或许在霓虹灯下并不显眼,但它足以照亮中国科技强国的前路,愿赵老一路走好,愿这束光,永远照耀后来者的征途。
在未来的文章里,我还会继续关注中国硬科技的发展,因为我知道,每一个涨停板的背后,每一次产业的跃升,其实都源自于像赵伊君这样,在沉默中爆发的力量,这,才是中国财经最值得书写的故事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