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这个人人都在谈论“消费降级”和“流量见顶”的时代,我们作为消费者,或许只会在双十一的快递包裹上,或者李佳琦的直播间里,偶尔瞥见那些熟悉的化妆品名字——雪花秀、后、芙丽芳丝,但你有没有想过,这些国际大牌在天猫上的旗舰店,究竟是谁在幕后打理?

这就引出了我们今天要聊的主角——丽人丽妆。
曾几何时,它是资本市场眼中的“美妆电商代运营第一股”,风光无限地敲响了上市钟声,时过境迁,当我们再次审视这家公司,看到的却是股价的腰斩、业绩的波动以及创始人夫妇那场闹得满城风雨的离婚官司。
作为一名长期关注财经与消费赛道的观察者,今天我想抛开那些枯燥的财务报表数据,用更接地气的方式,和大家聊聊丽人丽妆的过去、以及它那充满不确定性的未来,这不仅仅是一家公司的故事,更是整个电商代运营行业在时代洪流中挣扎求生的缩影。
成也库存,败也库存——重资产模式的“赌局”
要理解丽人丽妆,首先得看懂它的生意模式。
在电商代运营(TP)这个行业里,其实分两派,一派是“轻资产派”,主要赚服务费和佣金,品牌方把货给我,我帮你们运营,卖不出去,货还是你的,我只收辛苦费,这种模式旱涝保收,但很难爆发。
另一派,就是丽人丽妆这种典型的“重资产派”,它们不仅仅是运营者,更是“经销商”,丽人丽妆会直接用真金白银向品牌方买断货品,然后通过天猫旗舰店卖给消费者。
这就好比现实生活中,你开了一家餐馆,轻资产模式就像是承包厨房,老板提供食材,你只管炒菜,不管卖不卖得出去,老板都得给你工钱,而丽人丽妆的模式,则是你自己掏钱把菜场的肉都买下来,然后做成菜卖给食客,如果生意好,你赚了差价,利润丰厚;但如果生意不好,那一冰箱的肉烂在你手里,损失全得自己扛。
这里就有一个非常具体的生活实例:
想象一下,几年前,韩系化妆品在中国大行其道,丽人丽妆作为雪花秀、后等品牌的核心代运营,因为押对了宝,大量进货,那时候,中国消费者疯狂抢购,货物周转极快,丽人丽妆不仅赚到了销售额,更因为掌握了货源,在供应链上有了极强的话语权,这也是它当年能在这个行业里脱颖而出的核心原因——它敢于囤货,敢于承担风险,从而换取了更高的利润空间。
这种模式的弊端在当下暴露无遗。
我的观点非常明确:在消费疲软的周期里,重资产模式就是一颗定时炸弹。
当消费者开始捂紧钱袋子,非必需品的购买欲下降,那些囤积在丽人丽妆仓库里的护肤品,就变成了烫手的山芋,化妆品不像大米,它有保质期,而且受潮流影响极大,一旦某款产品过气,或者品牌方自身在中国市场战略调整(比如韩系品牌遇冷),丽人丽妆手里积压的库存就必须计提减值,直接吞噬利润。
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在财报里经常看到,明明营收还在,但净利润却大幅下滑,对于丽人丽妆来说,它就像是一个在钢丝上行走的杂技演员,手里还要端着满满一盘子的瓷器,稍有不慎,就是人仰马翻。
把鸡蛋全放在天猫的篮子里,真的安全吗?
除了库存问题,丽人丽妆面临的另一个巨大挑战,是其对单一平台的极度依赖。
这就好比你是一个非常优秀的渔夫,但你一辈子只在一个湖里捕鱼,如果这个湖里的鱼变少了,或者湖主收的租金涨了,你的生存就会受到直接威胁。
根据公开数据显示,丽人丽妆绝大部分的营收都来自于天猫平台,在移动互联网早期,天猫就是那个最大的湖,流量红利巨大,丽人丽妆只要跟着阿里的大船走,就能吃香喝辣。
现在的流量格局早已变了天。
让我们看看身边的真实例子,现在你的女朋友、老婆,或者你自己,想买护肤品时,还会第一时间打开天猫APP吗?不一定,很多人可能会刷抖音时被某个博主种草,直接在抖音直播间下单了;或者在小红书看了攻略后,通过微信小程序购买。
抖音、快手、小红书这些新兴渠道的崛起,正在疯狂蚕食传统电商的份额,这就是所谓的“去中心化”电商。
对于丽人丽妆来说,它的基因是深深植根于天猫的,它的团队、系统、运营逻辑,都是为“货架电商”设计的,而抖音是“兴趣电商”,靠的是算法推荐和直播情绪。
我个人认为,丽人丽妆在多渠道拓展上显得有些“船大难掉头”。
虽然它也声称在做抖音、做小红书,但在那些平台上,它往往不是主角,品牌方更倾向于把抖音的直播权交给更灵活的MCN机构,或者自己组建团队,丽人丽妆在抖音上的存在感,远不如在天猫上那么强势。
这就导致了一个尴尬的局面:天猫的流量越来越贵,获客成本(CAC)高得吓人,丽人丽妆不得不花更多的钱去买流量,来维持销售额的体面,这实际上是一种“饮鸩止渴”,一旦品牌方发现,在天猫投入产出比(ROI)持续走低,他们就会削减投放预算,甚至考虑收回代运营权,自己干。
内忧外患:创始人离婚案背后的治理隐忧
如果说业务模式的问题是“外患”,那么丽人丽妆创始人黄韬的离婚风波,则是一场典型的“内忧”。
在财经界,我们常说:“投资就是投人”,对于一家上市公司,实际控制人的稳定性至关重要。
2021年,丽人丽妆实控人黄韬被妻子起诉离婚,并申请冻结了黄韬名下的大量股份,这件事在资本市场引起了轩然大波,虽然这听起来像是豪门恩怨的八卦,但对于中小投资者来说,这却是关乎身家性命的大事。
举个通俗的例子:
这就好比一家家族企业的老板和老板娘闹离婚,两人开始争家产,家里的员工(管理层)不知道以后该听谁的,外面的合作伙伴(品牌方)担心合同会不会变,银行(债权人)担心贷款还不还得上,这种不确定性,是资本最讨厌的。
虽然这场离婚官司后来有了新的进展,公司也试图撇清影响,表示实控人地位稳定,但在我看来,这件事暴露了丽人丽妆在公司治理结构上的脆弱性。
黄韬作为创始人,对公司的掌控力极强,这在公司初创期是好事,决策高效,但在公司成为公众公司后,如果依然高度依赖个人的意志,且缺乏有效的制衡机制,一旦个人生活出现变故,或者个人决策出现失误,整个公司就会缺乏纠错能力。
投资者担心的是,如果黄韬因为离婚问题需要分割股权,或者因为精力分散而无心经营,那么丽人丽妆的战略连贯性从何保证?在竞争如此激烈的电商行业,一步走错,可能就被对手甩开几条街。
品牌“去中间化”浪潮,代运营还有饭吃吗?
我想谈谈一个更深层次的趋势,这可能是丽人丽妆面临的最大危机——品牌方的“觉醒”。
在十年前,国际大牌刚进中国,对天猫规则不熟,对互联网玩法不懂,所以它们需要丽人丽妆这样的“带路党”,那时候,代运营是品牌方的救命稻草。
但现在呢?
看看欧莱雅、雅诗兰黛这些巨头的动作。 它们在中国深耕多年,早就培养了自己的电商团队,甚至建立了数字化研发中心,它们开始发现,为什么要让丽人丽妆赚中间这道差价呢?为什么不自己把旗舰店收回来,自己赚利润呢?
这就好比以前你不懂装修,请了个包工头,住了几年后,你发现自己也会刷墙、也会铺地砖了,而且发现包工头赚了你不少钱,下一次装修,你大概率会选择自己买材料,只请几个零工,或者干脆自己干。
这就是品牌方的“去中间化”趋势。
对于丽人丽妆来说,失去像兰芝、雪花秀这样的大品牌代运营权,是致命的打击,虽然它也尝试孵化自有品牌(如美妆工具等),但做品牌和做代运营是两码事,做代运营是服务思维,做品牌是产品思维,一个习惯了赚服务费和差价的公司,很难突然转型去做出一个让消费者买单的产品。
我的观点是: 传统的电商代运营行业,其黄金时代已经彻底落幕了。
现在的代运营公司,如果不能提供不可替代的价值——比如极强的数据挖掘能力、极强的内容生产能力,或者能够帮品牌方打通线上线下全渠道——那么它们就很容易被品牌方抛弃。
丽人丽妆目前给人的感觉,还是停留在“卖货”和“运营店铺”的初级阶段,它没有建立起像壹网壹研(虽然也有问题)那样的品牌孵化能力,也没有像宝尊电商那样彻底的多元化布局,它依然在吃老本,而老本正在一点点被蚕食。
我的看法:丽人丽妆的破局之路在何方?
写了这么多,可能你会觉得我对丽人丽妆充满悲观,作为财经观察者,悲观往往是为了更清醒地寻找机会。
丽人丽妆真的没有未来了吗?倒也不至于。
中国依然是全球最大的化妆品消费市场之一,只要这个市场还在,中间的服务商就一定有生存空间,关键在于,丽人丽妆能不能把自己从一个“二房东”(买断货品再卖),变成一个“管家”(提供全链路数字化服务)。
我给丽人丽妆开出的“药方”有三条:
第一,必须“瘦身”。 既然重资产的库存模式风险这么大,就应该逐步降低买断式销售的比例,转型向品牌方收取更高的服务费和佣金,虽然短期看利润率可能下降,但长期看,抗风险能力会大幅提升,别总想着赚差价,要想着赚专业的钱。
第二,必须“出淘”。 不要再把90%的精力都耗在天猫这一个平台上,丽人丽妆应该利用自己手里握着的这么多品牌资源,去和抖音、快手谈深度合作,甚至去帮品牌方做私域流量运营,如果丽人丽妆能变成品牌方的“全渠道操盘手”,那它的价值就完全不同了。
第三,必须“稳心”。 解决好公司治理问题,给市场一个稳定的预期,无论是家族内部的股权分配,还是职业经理人的激励,都需要透明化、制度化,资本是胆小的,只有让资本感到安全,股价才能回归理性。
回顾丽人丽妆的上市之路,它曾是那个时代的宠儿,抓住了中国电商爆发和美妆消费升级的双重红利,但商业世界是残酷的,没有一种商业模式可以长青。
对于我们普通投资者或者从业者来说,丽人丽妆的案例是一个深刻的提醒:不要把平台的红利当成自己的能力,不要把时代的贝塔当成自己的阿尔法。
当潮水退去,我们才知道谁在裸泳,丽人丽妆目前正站在转型的十字路口,一边是旧模式的沉重包袱,一边是新市场的激烈厮杀,它能否华丽转身,目前还不得而知,但至少在当下,在它交出一份真正亮眼的转型成绩单之前,保持一份谨慎和敬畏,或许是我们最明智的选择。
在这个瞬息万变的财经世界里,丽人丽妆的故事还在继续,我们作为看客,唯有拭目以待,希望下一次再提到它时,我们看到的不再是一场关于库存和离婚的困局,而是一次漂亮的绝地反击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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