股权分置改革的原因,从同股不同权到利益共同体的艰难跨越

二八财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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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家好,我是你们的老朋友,一个在财经圈里摸爬滚打多年的观察者和记录者。

股权分置改革的原因,从同股不同权到利益共同体的艰难跨越

我想和大家聊聊中国资本市场历史上最惊心动魄、也最具里程碑意义的一次手术——股权分置改革,如果你经历过2005年之前的股市,你一定懂得那种“由于制度缺陷导致的绝望”;如果你是后来才入市的新股民,那么你今天的幸福生活,其实很大程度上源于那场改革。

为什么我要专门把这个话题拿出来讲?因为只有理解了“股权分置改革的原因”,你才能真正读懂中国股市的底层逻辑,看懂为什么我们的市场会有那么多的“中国特色”,以及为什么监管层对于“公平”二字有着近乎偏执的追求。

为什么必须进行股权分置改革?这不仅仅是一个技术问题,更是一个关于利益、关于人性、关于中国资本市场生死存亡的命题。

历史的“原罪”:被人为割裂的股权

要谈改革的原因,我们得先回到那个特殊的年代。

上世纪90年代初,中国股市诞生了,但就像一个早产儿,它带着先天不足来到了这个世界,那时候,我们要建立股市,目的是帮国企融资、解困,我们又有一种根深蒂固的担忧:如果让国有股和法人股(也就是大股东手里的股票)都在市场上随便买卖,会不会导致国有资产流失?会不会有人把国企买走了,公有制地位不保了?

一个充满中国特色的妥协方案诞生了:把上市公司的股票分成两坨,一坨是不能上市交易的“非流通股”(主要是国有股和法人股),占大头,大概三分之二;另一坨是可以上市交易的“流通股”(也就是咱们散户和机构买的),占小头,大概三分之一。

这就好比咱们几个人合伙开饭店,你出钱出力占了70%的股份,我出了30%的钱,咱们签了个奇葩合同:我的股份可以随便卖给路人,价格随行就市;而你的股份虽然写着是70%,但永远只能锁在保险柜里,不能卖,也不能去市场询价。

这就是股权分置的根源。

我的个人观点是: 这种设计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,确实是为了保住公有制底线而做出的“无奈之举”,它让股市在争议中得以诞生,但从长远看,这给市场埋下了一颗巨大的定时炸弹,因为它违背了市场经济最基本的原则——同股同权、同股同价。

利益背离:大股东想“掏空”,小股东想“投机”

这颗炸弹是怎么引爆的?这就得说到人性的层面了。

因为大股东的股票不能卖,不能在二级市场涨跌中赚钱,那大股东关心什么?他们关心的是净资产,关心的是怎么控制公司,怎么从公司里把钱弄出来。

而小股东呢?因为股票每天都在波动,小股东只关心股价涨不涨。

这就导致了极其严重的利益背离

举个生活实例:

股权分置改革的原因,从同股不同权到利益共同体的艰难跨越

假设上市公司A是一家卖矿泉水的。

  • 大股东(非流通股)心想:“反正我手里的股票不能卖,股价涨到天上去我也变现不了,不如我把矿泉水的价格定低点,卖给我自己控制的另一家B公司,这样利润就转移到了B公司,钱就进了我的腰包。”这就是我们常说的“掏空上市公司”。
  • 小股东(流通股)则心想:“这公司业绩怎么这么差?不管了,我只要赌它有重组概念,赌庄家来拉升,我赚差价就走人。”

大股东变成了“强盗”,整天想着怎么圈钱、怎么占用资金、怎么通过关联交易把资产转移走;小股东变成了“赌徒”,根本不看公司基本面,只盯着K线图搏杀。

这就是为什么在2005年之前,中国股市被称为“赌场”,而且是一个连规则都不公平的赌场,大股东根本不在乎股价跌成狗,甚至有些公司股价跌到几毛钱,大股东都不闻不问,因为那和他没关系。

我认为,这是股权分置改革最核心、最迫切的原因:它制造了大股东和小股东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。 如果不改,中国股市永远只是一个融资和掠夺的场所,永远不可能成为投资者分享经济增长红利的场所。

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:全流通的恐惧

除了利益背离,还有一个更现实的问题悬在投资者头顶,那就是全流通的恐惧

虽然当时非流通股不能卖,但大家心里都清楚,这事儿没完,法律规定它们不能“卖,但没说“永远”不能卖,这就好比市场上有一座巨大的水库(非流通股),虽然现在闸门关着,但大家都知道,这座水库里的水比下游河道里的水多两倍,一旦闸门打开,巨大的洪水倾泻而下,下游的水位(股价)必然暴跌。

这就导致了市场长期的“估值折价”

在2001年到2005年那漫长的熊市里,不管上市公司的业绩多好,市盈率多低,股价就是起不来,为什么?因为聪明的资金都在想:“万一哪天国家说国有股可以减持了,那我这股票不就废了吗?算了吧,我不敢买。”

这种不确定性,让整个市场失去了定价能力,投资者时刻生活在恐惧中,不知道那把剑什么时候掉下来。

这就引出了改革的第二个原因:消除不确定性,让市场回归正常的定价逻辑。 只有把那座“水库”的问题解决了,大家才敢放心地在下游河道里行船、捕鱼。

入世倒逼与监管觉醒:不得不改的时代洪流

除了内部的压力,外部的环境也在逼迫中国。

2001年中国加入WTO,资本市场对外开放是迟早的事,你想想,如果国外的机构投资者进来看一眼我们的市场,发现:“咦?你们这市场上一家公司的股票还分三六九等?大股东和小股东坐一条板凳上,心思却完全相反?这太荒谬了。”

这种制度性的缺陷,是中国资本市场走向世界的最大绊脚石,我们要和国际接轨,要建立现代企业制度,就必须要解决这个问题。

当时的监管层,尤其是尚福林主席主导下的证监会,其实背负了巨大的压力,因为改革意味着要打破利益固化的藩篱。

股权分置改革的原因,从同股不同权到利益共同体的艰难跨越

这里有一个非常具体且残酷的现实博弈:

如果要让非流通股流通,那么非流通股股东(主要是国企)肯定高兴,因为他们的资产终于能变现了,而且变现价值巨大(通常是按净资产值算,远高于当初的投入成本),这对流通股股东(散户和机构)简直是灾难。

为什么?因为原本市场上只有30股在流通,现在突然说要进来70股,供给增加了几倍,价格必然大跌。

改革陷入了一个死结:不改,市场慢慢死掉;改,散户立马死掉。

这便是改革最难的原因:如何平衡这两者的利益?

这就是后来著名的“对价”支付方案的由来,监管层创造性地提出了“股改对价”——非流通股股东要想获得流通权,就必须给流通股股东送股或给钱作为补偿。

这就好比那个合伙开饭店的合伙人,现在想把手里不能卖的股份拿出来卖,他对我说:“兄弟,以前我不卖股份,咱们利益不一致,现在我想卖了,这会稀释你的价值,为了表示诚意,我手里10股,送你3股,咱们以后利益绑在一起,一起把饭店做好,你看行不行?”

我的个人思考:一场并不完美但注定伟大的成人礼

回顾这段历史,我常常感慨万千。

股权分置改革的原因,归根结底,是为了让中国股市从“畸形”走向“正常”。

在我个人看来,这场改革虽然过程充满了争吵、博弈,甚至不乏一些欺诈和失败的案例,但它依然是中国资本市场最伟大的一次“成人礼”。

  1. 它重塑了市场的价值观。 改革之后,大股东开始关心股价了,因为股价涨了,他们手里的股票才值钱,这就把大股东的利益“锚定”在了公司业绩和市值增长上,我们看到了后来茅台、万科、腾讯等一批真正的好公司,大股东和小股东终于坐在了一条船上,共同推着船向前走。
  2. 它释放了市场的活力。 消除了全流通的恐惧,资金才敢长期入市,随后我们迎来了2006-2007年那波澜壮阔的大牛市,上证指数从998点一路冲到6124点,虽然那波牛市泡沫很大,但它确实释放了被压抑多年的做多热情。
  3. 它让“契约精神”开始萌芽。 通过博弈产生的“对价”,让市场参与者第一次真正体会到了什么是谈判,什么是权利的让渡与交换。

我也必须指出,股权分置改革并不是万能药,它解决了“同股不同权”的问题,但并没有完全解决“一股独大”带来的治理结构问题,改革后,我们依然看到了大股东通过高送转、减持套现等新手段来收割韭菜,人性的贪婪是不会因为制度的改变而消失的,制度只能约束贪婪,却无法消灭它。

这就好比我们终于治好了骨折,让病人能下地走路了,但病人以后会不会去偷东西、去干坏事,那是另外一套法律和道德体系要管的事。

不忘来时路

当我们抱怨A股还在3000点徘徊,抱怨各种乱象时,不妨回头看看2005年那个至暗时刻。

股权分置改革的原因,是因为我们曾经走了一条弯路,而为了让这条大路重回正轨,几千万投资者、无数的监管者、经济学家付出了巨大的智慧和代价。

它告诉我们一个朴素的道理:公平,是市场长久繁荣的基石。 当大股东可以肆意掠夺而不受惩罚时,市场就是一片废墟;当所有人的利益通过制度被捆绑在一起时,市场才能创造财富。

作为一个财经写作者,我记录这些,不是为了发思古之幽情,而是为了提醒大家:制度建设永远在路上。 股权分置改革解决的是“能不能流通”的问题,而我们现在面临的,是如何让流通变得更规范、更透明、更保护中小投资者的问题。

这,或许就是历史留给我们的未完待续。